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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曲摭忆之6:吴侬软语尽入戏 昆曲评弹并蒂开
朱锦华      2011/3/21
 

  题记:2010年5月6日下午,精华版《长生殿》大响,考虑到包括张静娴在内的这批艺术家年龄大了,导演为了给他们节省体力,一般吃力的动作都不再要求他们在排练时准确到位,但张静娴对自己有严格的要求,每一句唱、每一句念白、每一个身段,甚至在《密誓》一折中下脆祈福的动作,她也要求自己做得和舞台正式演出一模一样,情绪到位,绝不马虎。

  2010年4月17日,星期六晚上,《紫钗记》响排。张静娴从宝山刚参加完“评弹国际票房”活动,赶紧回到团里,她一边吃着快餐盒饭,一边在记录表演实况,显得有点手忙脚乱。中场休息时,她急忙来到主演沈昳丽面前,告诉沈可以提高的地方。

  2010年1月,张静娴作为主要演员赴香港演出精华版《长生殿》和《狮吼记》;2月,她又在上海大剧院演出全本《长生殿》;3月,她随《长生殿》剧组赴台湾演出,随后,她在上海东方艺术中心领衔演出《班昭》;4月,她马不停蹄地排练精华版《长生殿》。2010年2月,全本《长生殿》喜获中国戏曲学会奖;4月,张静娴获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

  张静娴的昆剧表演艺术早已为人所称道,殊不知,其演唱的评弹也非常精彩。昆曲和评弹同样都发源于吴方言的主要语言领域——苏州,所以张静娴作为道地的苏州人拥有得天独厚的语言条件。

  上世纪50年代,评弹市场非常兴旺,由于祖上是苏州人,张静娴的家人对这门来自家乡的艺术十分偏爱,父母常常带着她和哥哥去书场听书。哥哥比张静娴大很多,听书回来的路上常常会和父母讨论一下今天听书的内容、演员的表演,年幼的她也能从他们的点评中明白今天说书先生说的大概是怎么一回事。哥哥会唱各种流派的唱段,他常常拿张静娴“做实验”,主动辅导她,起双档时,哥哥做上手,一定要她当下手。张静娴总是拗不过哥哥的要求,只能配合哥哥完成各种创意性的表演。幸得张静娴模仿能力强,听多了,看多了,每每也能像模像样地跟着哥哥表演一番。这也可以算做张静娴最初的艺术启蒙吧。

  那时张静娴的家毗邻上海评弹团和上海杂技团,评弹团里有一个大花园,放学回家的她总爱在那里张望一会儿。渐渐地,门卫认识她了,觉得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挺招人喜欢,就放她进去。张静娴可高兴了,看到了那么多平常只能在书场中看到、收音机里听到的“大家”、“名角儿”,看到了“对书”是怎么一回事,并且和那些年轻的评弹演员孙淑英、沈伟辰等交上了朋友。这也越发激起了她对评弹的喜爱。

  然而,要唱评弹得有伴奏,总不可能每次唱评弹都得挨到哥哥有空的时候。张静娴想了,我得自己学会弹琵琶。靠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畏,张静娴自己跑到书店去买了一本《怎样练习弹琵琶》的书,照着说明书,无师自通地弹唱起来。那时,她最喜欢徐丽仙的“丽调”,“丽调”委婉动人,十分迷人,对初学者来说比较容易,比如《罗汉钱》的开篇“可恨媒婆话太凶……”很快,学校里老师都知道了有一个会唱评弹的小姑娘张静娴,节庆表演时总会让她来一段。能在老师和同学们面前露一手,她也很得意。

  1959年春季,上海戏曲学校第二届京剧演员训练班要招生,阴差阳错,本想当评弹演员的她,最后竟然上了昆剧演员训练班。进入戏校学昆曲的张静娴和评弹接触变少了,但戏校教昆曲的俞振飞校长、传字辈老师都是苏州人,他们很多都喜欢听评弹,这让她倍感亲切。有时假期张静娴还会陪父母去听书,偶尔戏校的联欢会上,她还会用甜糯软的苏州话表演一段评弹。

  “文革”开始以后,张静娴被下放到干校劳动,在这里,她碰到了徐丽仙以及其他的一些评弹名家,这又勾起了她对评弹的特殊回忆。“文革”后期,人们开始悄悄地在传听录有传统评弹唱段的磁带、唱片,张静娴再听这些久违的评弹唱段时,情感十分复杂,她不再像儿时那种无理由、无限度的崇拜,而是开始听门道、听味道了,感觉完全不一样。

  再次遇上评弹是1987年了。当时“三枪集团”搞了一个其他艺术门类演员的评弹助兴演出活动,张静娴也在受邀之列。她很开心,觉得自己这名“资浅票友”也能受邀,同时也很担心,这么多年没唱了,不敢轻易唱,但从感情的角度来讲,她又很难割舍自己对评弹的这份情缘。

  于是,张静娴借了徐丽仙《情探》的录音反复听,听徐的咬字、行腔、气口、节奏、声音的控制力,并着力模仿。这时的她对徐丽仙演唱的“丽调”理解得更为深刻,发现徐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很讲究,有独到的处理,这也给了她很大的启示和启迪。

  没想到,这次在大众剧场举行的评弹活动中,张静娴的表演给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得到了评弹界的认可,也受到了评弹票友们的喜爱,此后他们经常会邀请她参加一些重要的活动。对自己总有要求的她认为不能老是唱同一个唱段,应该多学一些唱段来丰富自己。于是,这又逼着她学习了“丽调”中难度很大、情感跌宕起伏的《新木兰辞》。1990年左右,张静娴又开始学习朱慧珍的“俞调”。朱音域宽广,真假嗓结合巧妙,演唱声情并茂,学唱其的代表作《宫怨》,可以发挥自己嗓音好的专业特长。为了练好这首《宫怨》,张静娴除了认真听录音模仿外,每天别人下班后,她就一个人在排练厅里放开嗓子练,干唱,把气唱顺,把腔唱圆。在长江剧场演出时,效果非常好。

  1982年,张静娴在准备演《长生殿·絮阁》之前,恰巧有一天,她在广播里听到评弹名家杨振雄、杨振言兄弟双档在说《絮阁争宠》这段书,他们把絮阁里的情境,杨贵妃、唐明皇、高力士三人微妙的关系表现得活灵活现,妙趣横生,把每个人物的潜台词都形象生动地描绘出来,让人觉得好像如临现场。听了这段书,对张静娴演这段戏帮助很大。

  1995年在创作《司马相如》最后文君离别时,选唱了一支北曲【朝天子】,但张静娴觉得此曲风格有点硬,她建议作曲辛清华老师可否参考徐丽仙在《情探·梨花落》里的“梨花落,杏花开……”这支曲调。听过此曲后,辛老师欣然采纳了她的建议,这样一改,很贴切,把卓文君的哀怨、伤感都寄托在了这首曲调里,音乐更为丰满。

  后来,张静娴碰到杨振雄、杨振言兄弟俩,他们诚邀她加盟一起说书,打算起个三股档,合作说《长生殿》,评话名家吴君玉也想同她合作说《水浒》,可惜,由于种种原因,均错过了。张静娴为此感到很遗憾。

  评弹和昆曲的渊源其实很深,它们彼此互滋互养,尤其在剧目内容上、人物塑造上、演唱技巧等方面都有相通相似的地方。张静娴在演唱评弹时,时常会用上一些昆曲表演手法,并通过手势、眼神、简单的身段来形象地刻画人物,而评弹演唱的技巧,她也会同时活用到昆曲层面,在跨剧种的学习上,评弹令她在用声音塑造人物方面受益匪浅。

                                                          ——转自《上海戏剧》2010年第六期